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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动画的善与殇:京都动画纵火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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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动画第一动画工房于2019年7月18日遭遇纵火恐怖袭击。目前已知有33人遇难,36人不同程度受伤,十多人下落不明。据传大量原稿丢失。京都动画公司体量并不大,目前遇难者接近公司总员工数五分之一,伤难者接近三分之一。此次袭击的严重程度为日本二战以后最为恶劣。

作为动画的观众,虽然我并不是京蜜,说实在对于几位监督并不是十分熟悉,但仍然感到极为心痛。说实在今天在公司一天都没有什么效率,一直在刷Twitter。看到了很多人分享京都动画的作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的正面的影响,说实在十分感动。我在这里也希望分享一下我的感受。

京都动画的不少作品对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我入宅非常的晚,高一的时候因为巧合接触了某部人设非常失败的作品。这部刀剑神域的兄弟作品虽然人设十分失败,但设定和剧情非常有趣,吸引了我的注意。之后我回忆了一下大家口中的十大神作,下载点开了2009版的《凉宫春日的忧郁》。凉宫的叙事十分有张力,它并不着重于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大篇幅地渲染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凉宫同时也大胆得采用了极为新颖的叙事手法,我想“漫无止境的八月”以接近行为艺术的方式向观众渲染的置身其中的无力感,看过的人都会懂。凉宫春日(TV动画,剧场版非常催泪)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感动,但是它向我展示了动漫这种载体因为去掉了“必须能在现实中布景和摄制”的限制,所迸发出的惊人的想象力和表现力。

紧接着凉宫之后的是带给我真正的感动的作品《Clannad》。Clannad分为上下两季共48集。如果说上季通过明快的节奏渲染了同学之间以友谊为主的感情,下季则通过多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刻画了各种形势的亲情。这一系列矛盾在女主角不可避免的死亡和男主角的挣扎中达到了顶峰,最终通过重建男主角于自己的女儿汐之间的关系而化解。Clannad的剧情在通向不可避免的悲剧的道路上不断地埋下希望的种子,最终这些种子生根发芽,在最后的最后以引发奇迹的方式完成对于主角和观众的救赎。Clannad带给了我持久而强烈的震撼,在与作品本身共情的过程中,我得以反思自己的生活,完成对于自己的心情的解刨。Clannad同时也是我第一部与周围人安利的作品。我任然记得在高中的晚自修时间偷偷呆在寝室里和同学一起看的经历,说实在要忍住不剧透真的让人吃力。

《冰菓》也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冰菓的作画将动画的制作水平推向了一个高峰。作为一个发布于2014年的作品,其作画水平之高即使放在今天也仍旧让人叹为观止。故事本身作为一个发生在学校中的轻推理作品,是制作组极富想象力的分镜和人设赋予了作品细腻而大胆的风格。制作组将很多心理描写以创新的方式表现为极富艺术感的场景。“《冰菓》的每一帧都以可以作为壁纸”成为了不少看过作品的人共识。冰菓的故事本身也极富有感染力,通过把青年学生在自我表达,爱情,同学关系这样的问题上的挣扎嵌入到一个一个谜题中,我们的男主完成了从孤独而灰暗的”节能主义“中步入属于女主角”玫瑰色“的青葱高中生活,这一蜕变。《冰菓》是我接触的制作最为精致的作品之一。

“节能主义”的折木奉太郎和热情洋溢的千反田爱留的初次相遇“节能主义”的折木奉太郎和热情洋溢的千反田爱留的初次相遇

如果说这些作品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除了它们都很棒之外,就是它们的制作公司都是京都动画。作为轻度追番党,我其实并不知道哪些监督和制作公司有名。很巧,这些我喜欢的作品,承载了许多东西的作品,恰恰都是京都动画的作品。如果要进行分类的话,京都动画绝对是“善”的代表。 京都动画的作品致力于传播纯粹的快乐,正如同《Clannad》一样,它将细腻的感情化到作品中,让作品具有感染力;正如同《冰菓》一样它以最高的制作标准来作画,使作品具有艺术性和美感;正如同《凉宫》系列一样,它选择创造具有持久影响力的新作品。在这三者的共同作用之下,京都动画近年来产出了《紫萝兰永恒花园》和《Free!》这样的作品(以及其他的一些作品)。因为相对正面的题材选取和刻画,使得京都动画的作品在批判性和写实性上显得不够有力(也就是所谓剧情比较残念),因此随着年龄增长我的关注确实有些下降。不过我认为这是京都动画对于公司的产品的定位的结果。

京都动画不仅为世界提供具有感染力的,正面积极的作品,作为一家动画公司,其公司运营也有诸多亮点。日本动画业界历来高压,一般而言画师的工资是计件的,因此画师不得不持续地输出大量作画来维持收入流。计件本质上算劳务,因此也是几乎没有劳动合同的福利的。画师一旦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作画,就会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这一现状劝退了相当多的新人和行业老兵。在如今动画制作公司在产业链中处于弱势地位的现状下,压榨员工成为了许多动画公司的解决方案。由于动画公司迫于生计大量接单,导致最终不得不外包而作画崩坏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在这一极其不利的大环境下,京都动画选择了做正确的事情,首先京都选择以合同工的形式聘用所有的画师并提供完善的劳动保障,同时它每年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只承接少量动画,并为了保证质量(几乎)不外包。京都确实无论对于观众还是它的员工都是良心公司了。

正因为京都动画作为一家良心企业一直致力于为世界提供感动和快乐,这才使得此次的纵火袭击显得尤其不可理喻和具有讽刺意义。人们总是希望正义能够胜利,善良能战胜邪恶。京都动画作为在业界传播善的企业,遭到了近几十年来最为恶毒和攻击,这使得人们不得不怀疑这它的努力是否都有意义。 京都动画的不幸遭遇提醒着我们,在这个世上,就是存在着极端的不合理,就是会有无辜的人们遭受最为残酷的无妄之灾。在巨大的悲剧面前人们总是试图为悲剧寻求宏大的解释。但我想今天恰恰说明了,有的悲剧就是纯粹的不幸而已。

京都动画能否从这一打击中恢复过来是非常不容乐观的。京都动画历来有培养自己的画师的传统,在给年轻一代动画人提供持续地上升机会的同时,京都动画也一直承担着培养新人的各种成本。在此次事件中,近1/3的staff无法正常工作,第一动画工房作为京都动画最为核心的工作室,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制作职能。这一打击完全有可能是毁灭性的。标题中的”殇“有英年早逝之意。京都动画近年来刚开启和Netflix等新资方的合作,本来是处于上升期,却惨遭横手,有着中道崩殂的风险,取一个”殇“字来形容我认为并非滥用。

我衷心希望京都动画能从这一打击中缓过来。我认为恰恰是这样的不合理的时刻,需要人们表达对于善良而努力的人们的支持。正如同Clannad中,通过重塑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收集光玉,最终引发了奇迹而完成了救赎一样,我认为恰恰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明确地表达对于京阿尼的支持。京都动画通过其作品塑造的是一个富有人情味的,具有人文关怀的世界。我想在这样的让人失语的时刻,唯有是通过表达对于遭难者的同情和支持,能证明京都动画所试图传达的理念有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回响,从而引发一个足以对抗悲剧的奇迹。

截止至美国中部时间19号凌晨两点,由京都动画在欧美的发行商发起的捐款项目累计收到捐款1.3M美元。这一数字大概是制作一季十三集动画所需的成本。